Every
thing
will flow

Everything will flow

Author / 杯薪

Type A – First:Watch the early morning sun

/ 生活日复一日百无聊赖。

海燕系好围裙挥舞着菜刀对空鹤说:"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空鹤不耐烦的用脚跟敲击着老朽的地板,并没有打算跟他对话。
做哥哥的早就习惯了被妹妹无视,权当自言自语的继续说道:"为什么故事有了开头就得有经过,有了经过还得有高潮,最后还避免不了非得有个结尾?"
"我最近也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
看着时间直逼迟到临界点,空鹤的理智神经一点点耗损殆尽,不得不反驳。
"你为什么叫海燕而不是海怪、海象或者海龟?"
眼看妹妹即将发火,海燕讪笑着把菜刀指向了她。
"据说老妈生我之前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鸟,先是飞过了海,然后飞过了天空,最后飞过了悬崖。老妈醒来觉得完蛋了,总不能生出来的孩子叫山海经吧?老爸说没关系,可以生三个……"
站在炉子边打下手的岩鹫弱弱地举起锅铲打断海燕地自得其乐,问:
"大哥,'山海经'是什么?"
海燕毫无愧疚的即答道:"我不知道。"
他手里的菜刀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又重新回到切菜板上,一股脑把材料切碎倒进烧热的炒锅里。
可惜,那口锅里不但没有油还因为他之前罗嗦了一堆废话已经烧得直冒青烟。
切好的菜入锅后,即刻冒出熊熊浓烟。
浓烟几乎与岩鹫的惨叫声同时惯过空鹤早已残存不多的理智,这次她根本懒得开口直接大脚踢开了凳子,伸出双手掐住岩鹫的脖子,左右用力摇晃了几下,迅速的停止了岩鹫的惨叫声。接着,她放开岩鹫,利落的拉开了厨房里那扇几乎起不到什么换气作用的小窗户。
罪魁祸首的海燕完全不为所动,继续把番茄酱等调味料一股脑地倒进锅里,末了还忍不住添了勺胡椒粉。
眼见锅里的菜由青转红,再由紫变黑,空鹤咬牙切齿的吼。
"金彦、银彦究竟什么时候才从老家回来?"
金彦、银彦是住在楼下那层的孪生兄弟,缺点是面部横肉丛生外带青年早秃,优点是:擅长烹饪。
海燕巴巴地望着妹妹,用可怜兮兮的语调问:"难道我做的饭不好吃?"
空鹤眼皮都没抬便道:"那是人吃的东西吗?"
岩鹫点头如捣蒜:"我觉得勉强还可……"
"以"字还没出口被就空鹤的眼神给吓的活活吞回去,改口道:
"我觉得空鹤姐你说的对,完全无法下咽。"
海燕很久以前就有理由相信岩鹫的味觉很有问题。譬如上次有个过期三周的面包,他大口吃完后还一点都不觉得有怪味儿直说还想再来一个。
"你这是反抗期还是生理期?"海燕摆出一家之长的担忧模样望着空鹤.:
空鹤嘴角狠狠地抽动两下正准备直接把海燕从窗口踢出去的时候,厨房与邻居家的那扇短隔墙却被捶得砰砰作响。
"着火了——"
一个男人边喊边从墙壁那端捶打。
砰砰砰砰。
"隔壁志波家有没人在?"
砰砰砰砰砰砰。
"我要报警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空鹤和岩鹫死盯着海燕。
身为一家之主的男人毫不惭愧的转身指向窗外,无辜地感叹了一声。
"哟,今天雨可真大。"
室外阳光普照,万里无云,恐怕是入梅以来难得的晴好天气。
空鹤咬牙睨着海燕,不耐烦的跺着地板道:"是啊,太阳刺眼得人都快瞎了。"
海燕没来得及干笑两声刚才拍墙壁的男声又开始喊话:"隔壁原来有人在啊?我还想要再没人回答我就要拨火警电话了。"
空鹤吸气入腹,开口就吼出了超过两百分贝噪音。
"隔壁的死宅男你给我闭嘴!"
看着即将暴走的空鹤做哥哥的家伙终于意识到有位喜欢火上添油的邻居并不是什么好事。
岩鹫按着差点被震聋的耳膜问海燕:"其实啊,我最近也一直想问一个问题——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不等海燕回答,隔壁的邻居又开始喊话:"那是空鹤和岩鹫的声音吧?"
空鹤的理智终于彻底消耗一空。她熟练的摆出格斗姿势,利落的抬起脚,踹上了那面分隔着两家人的厨房墙壁。等她放下脚,那块可怜的墙壁就坍塌出了个足型的窟窿。窟窿的正下方躺着两块砖头,以及许多英勇献身的水泥碎块。而那位好心的邻居不仅没有因为空鹤的破坏力有所收敛,反倒变本加厉的试图把脑袋伸进了贯通的窟窿里,企图直接爬进志波家。
偷工减料的劣质隔墙,因为邻居的这个热心举动而彻底坍塌了。
而好心的邻居完全没有一丝愧疚心理,更加明目张胆的私闯民宅。
"死宅男给你我滚出去!"
空鹤抓起手边的筷子立刻朝对方投过去。
对方单手扶着条纹帽轻易就躲开了空鹤丢过来的筷子,另一只手饶是充满了不怕死的精神掸了掸袖子上的水泥灰,慢悠悠地道:"真好呢。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大清早就这么有活力。"
"浦原喜助——你怎么还不去死!"
望着那撮左右外翘的浅黄色头发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空鹤忍不住吼出超越刚才高分贝记录的怒吼。岩鹫闻声痛苦地捂住耳朵,迅速缩进墙角碎碎念着"妈妈我要回家吃饭"。海燕一面拼死从空鹤背后架住她,一面对弟弟投以羡慕地眼神道:"岩鹫,你的墙角真不错啊,我也想去蹲一蹲。"
浦原喜助笑嘻嘻地听着空鹤地怒吼,顺便把脚下的木屐拖得吧嗒作响,冲海燕伸出手。
"你这已经欠了我十二、嗯……前后大小共计十五次墙壁修缮费。"
"不是十三次吗?"海燕不解地反问,空鹤则趁机给了哥哥的眉骨一肘。海燕一边疼得直皱眉,一边看着事不关己的浦原抽出腰间的小折扇唰地打开来,露出正中央写着的那个大大"债"字。
"另外两次自然是——精神损失费。"
作为一个日夜颠倒的宅,浦原最讨厌大清早被吵醒。要不是看在多年邻居的面子上,真想立刻控告志波家精神损害。不过他自认是个好人,勉为其难收一点儿精神损失费,算是尽到一个邻居的义务。
海燕的面部神经狠狠地抽搐了两下,勉强挤出了个苦笑。
"毗邻而居的那么久,没有折扣?"
"折个屁的扣啊——"空鹤愤怒地大声叫着:"白痴你放开我,让我杀了这个混蛋高利贷!"
墙角的岩鹫痛苦地把脸扭向了另外一边,继续碎碎念着:"总有一天我不能成为鸟人就会变成超人。"
海燕架住空鹤的动作自然没敢放松半分,用眼角担忧地撇了弟弟一眼,认真的表示:"我们还是搬家吧?"
空鹤听到搬家,立刻停止了暴走模式,海燕见状连忙松开她,抓紧时间按摩了一下自己可怜的眉骨。
空鹤瞪了他一眼,眉毛都懒得抬就甩出了必杀问题:
"你有钱吗?"
海燕闻言立刻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摇头不止。
"说起钱我真的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
——问题是:他没有钱。
"你有闲钱搬家就先为岩鹫补缴一下欠学校三年的午餐费。"
空鹤好像觉得大哥死得不够,透适时补上一刀。
岩鹫配合的伸出儿童肥的小手。
海燕一掌拍开岩鹫的小肥手,理直气壮的道:"像浦原这么善良的邻居其他地方肯定找不到。有他在我们连发生火灾都不用担心,更不用提入室盗窃什么的……我一向讨厌那些不懂得珍惜人际关系的家伙。"
墙壁上的时钟在四人说话的时间里毫不留情的向前奔跑。眼看上学就要迟到了,空鹤朝岩鹫使了个眼色,岩鹫立刻狗腿的从墙角爬出来,跟在姐姐后面整理好学校的制服提上书包,姐弟两默契地跨出了家门。海燕呆愣着的目送他们出门,差点在后面哭着喊"不要离家出走",多亏好心的浦原指了指墙壁上的挂钟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喝了两口自己煮的难吃味增汤,摘掉围裙换好鞋锁上玄关跟浦原打过简单的招呼后径直走下楼梯。
没有了吵闹的青春期少年,原本吵闹的两层廉价公寓就只剩下懒懒倚在铁栏杆边哈欠连天的浦原喜助。
这个街区的早晨出人意料的安静。巷口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依旧只有店长一个人在收银机前忙碌,打工的少年仔站在门口机械化地喊着欢迎光临,根本没有打算去帮店长往货架上补货。
车站前花店的店长没在,只有他的女儿坐在椅子上修剪着可爱的粉色康乃馨。
"早上好,阿都。"
海燕像平常一样和店长的女儿打招呼。
阿都也像平常一样温柔地颔首笑着回答。
"今天也迟到了呢,志波先生。"
海燕点点头,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继续往车站走。
拐角的白胡子老头惯例早起洒水,每次都要小心的绕开才不会被浇湿裤腿。
六根半细长的电线杆和无数纵横切开这方天空的缆线因为新换的静音式高压变电箱而变得非常安静。
每天都走同一条路去公司,每天都会步行经过一个路口,去同一个电车站乘同样路线的电车。
晃眼五年,然后十年,五十年……
可能在途中会目送空鹤出嫁,岩鹫与青春少女快乐的私奔出走,他可能会结婚,也可能会失业,然后迷茫的坐在路边,也许戴付墨镜摆个铁盒子还能骗到几个硬币,然后继续日复一日的无所事事,脑袋里追忆着那些可能从未存在过的的模糊记忆。
如此,虚度余生。
乘车的地方距离廉价公寓并不算远,胡思乱想的期间里就走到了车站地下通道。
今天早晨的车站也依旧嘈杂,停滞着众多赶早班车去写字楼打卡的上班族。海燕也跟其他人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中,等了数十分钟才发现电车进站的提示语音完全没有响。
车站内滞留着超过平日五倍数量的乘客。最早被滞留的一批乘客说是半小时前有个叫雏什么森什么的少女,因为承受不了失恋地痛苦,毅然迎着即将进站的电车,飞身跃下了车轨。轨道上血肉横飞,场面惨不忍睹,可把候车的人们吓得不轻。事后处理的工作人员表示尸体太碎,不易清理,除非上调时薪,否则就会当场罢工。最后还是站长出面调解,才达成了协力要求,开始恢复运作。
一个多小时后,现场终于清理完毕,停滞许久的人群看见电车驶入站。站台上人潮汹涌,每个人都迫切的希望能挤进电车。
海燕原本不想上车却无奈被推到了门口,来不及下来就被站台上的工作人员强行塞进了车厢内。
沙丁鱼罐头般的电车车厢内,他根本无法转身。车载电视广告太响,几乎让人听不清广播里的到站提醒。
各路广告企划人正在强推秋季黄金强档。热销作品改编,一线当红明星,实力派演技专家。
劈腿、外遇、多角恋。
狗血、白烂、八点档。
这些多一个字概括都显得浪费的故事剧情,为什么还能让空鹤和岩鹫每天准点蹲在电视机前,抱着抽纸盒涕泪横流增加垃圾污染。
海燕不懂。
直到电车到站,海燕才困难的转了个身。
不过却因为这个动作让人以为他是要下车,直接就被被汹涌的人流给推出了车厢外。再想挤回去,却只能挡在门口害电车门关不上。四下张望也没发现这个站台向前一个那样有好心的工作人员会来帮忙把人塞进沙丁鱼罐头,只好遗憾的退回到站台上。
等他搞清楚东南西北,又被随之而来的换乘人潮推着往前走到了离站出口。望着没有反向贯穿通道以及早封闭的车门他悻悻地的算出距离公司,还要行走整整三个街口。
平常走惯的路上没有芝士热狗的移动摊贩,而这个出站口的第一个信号灯口就有一家无人光顾的摊贩推车。
第二个路口似乎发生了严重的刑事案件,停在路边的复数警车层层戒备,盘问每一个企图离开包围网的市民。
第三个路口绿灯久久不亮。等待信号灯切换的时候他发现马路对面有个显眼的银发绿眸外国少年举着一个奇怪的牌子,上面写着:我叫日番谷冬狮郎,我正在寻找自我的途中。
海燕盯着牌子反复看了三遍,很想过去拍着那位少年的肩膀告诉他:其实每一个想要寻找自我的人都不可能找到答案。
可还没等他走进对方半径三米范围内,就被对方像警惕怪兽那样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回来。
等他好不容易赶到公司大厅却在前遇上了直属上司那张郁郁寡欢的脸。
"早啊,部长。"海燕抬手跟上司打招呼。
"你迟到了。"浮竹十四郎紧锁眉头告诫他:"你再这么迟到下去,我怎么推荐你做副部长?"
"还需要推荐?不是部长直接任命吗?"
浮竹被问地愣了好久才想起来反驳,"即便是任命,你也不能再这么迟到,我不好向公司高层交代。"
海燕明了颔首,适时提醒上司。
"部长,你也迟到了。"
"……。"
浮竹面色尴尬,趁着电梯刚好到一楼不顾形象地挤了进去。
海燕耸耸肩,看着电梯门关上,不打算一天之内当两次沙丁鱼罐头,乖乖跑去走安全楼梯。
午休时分。新进社员小椿仙太郎终于忍受不了公司的过分劳动力榨取,哭叫着"还我的青春来啊"狂奔了出去。浮竹部长表示理解但不赞同小椿仙太郎的行为,平淡地目送小椿跑走后温和地询问其他在场部员。
"你们还有谁想要青春,都可以抓紧午休时间出去奔几圈。"
部员们默契十足地摇头否定,海燕想了几秒才抬起手冲浮竹挥动着问:"我可以要求一本万利的人生吗?"
浮竹无奈地望着他道:"你的人生我决定不了。"
"青春就可以吗?"海燕锲而不舍的问。
浮竹不懂海燕为什么会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开始担忧这个原本最让人放心的部下是不是担当了太多工作导致压力破表,才会变得这么奇怪。
另一位新进社员虎彻清音摇摇晃晃从浮竹面前经过,打断部长关心未来的副部长。
"嗝。青春可以埋没在公司,人生就……哈哈嗝,还是算了吧。嗝。"虎彻清音一面打着酒嗝一面说。
闻着面前浓郁的酒精味,浮竹皱着眉睇了海燕一眼。
海燕无奈地摊手表示:"我已经劝过她不要在上班时间溜出去喝酒。"
浮竹沉痛地摇头道:"肯定是昨天去见客户被纠缠不休,这是每个新人必经的宿醉洗礼之路。"
"对啊……宿醉……哈哈……嗝。"清音摇头晃脑的帮部长沏了杯茶。
海燕抓了张便条纸,写上"好人"两个大字递给自家上司。
浮竹啜了一口难喝得要命的茶水,默默放下茶杯收过海燕递过来的好人卡。
不知是谁好心的提醒了一句:"我记得虎彻昨天没有去见任何客户。"
海燕也干笑了两声,无奈的又抓了张便条纸写下"你知道的太多了"递给刚才多嘴的部员。
"呵呵,是吗?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浮竹温和无比的笑了两声,试图一笔带过。
海燕叹了口气。
上司记心不太好;下属品行不太好;部门业绩不太好;妹妹正直反抗期;弟弟依旧儿童肥;邻居是个高利贷……志波家经过那么多年依旧顽强健在,真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午休过后,海燕愁眉苦脸地挪进会议室开会,过几个小时又唉声叹气的从会议室里挪出来逃进了茶水间,打开冷藏柜摸出两个牡丹饼塞进嘴里囫囵的嚼。
"人生啊,真不如一盒好吃的牡丹饼。"他边吃边叹道。
虎彻清音却突然从旁边冒出个头来,挖着鼻孔瞅瞅他手里的牡丹饼,摆出一张嫌恶的脸,不屑道:"我一直搞不明白,副部长你为什么会喜欢吃这种外观长得像排泄物的东西。"
海燕看看清音又瞅瞅自己手里的牡丹饼,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不知道——还有,我还不是副部长呢,你也稍微收敛一点,免得部长太操心。"说完,他又从盒子里抓出一个牡丹饼塞进嘴里边嚼边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忙碌的工作。
傍晚六点半。他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拿上外套乘电车回家。下了电车又忍不住逛进平时光顾的手制和风点心店,掏钱买了四盒牡丹饼。
第一盒肯定是买给自己,大概明天中午就会吃光。一盒给空鹤,不过每次她都觉得太甜丢给岩鹫吃。一盒给岩鹫,但是岩鹫忙着减肥,结果连上空鹤那份都最终会落到他手里。至于最后一盒……他其实也不知道应该要给谁,不过总会在过期之前被他自己吃掉。然后他又逛进超市,习惯性买了双份的罐装啤酒。平常他会调笑清酒派的浦原和浮竹早晚被时代唾弃,可他家里其实只有两个未成年,喝酒的人只有他自己……真正增大无谓开销的是他吧?海燕挠着头想,却想不起每次都会多出来的一人份的理由。
"真想像部长所说的那样去寻找青春的梦想啊。"
但是,他的梦不在这里。恐怕也不在这个城市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若是有人问他那究竟是什么,他恐怕也只能耸耸肩回答:我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却又晓得有个熟悉的什么存在于某个地方,想去寻找又怕一旦开始就总在茫然的荒野。
脚下都是看似平坦却一望无际的地面,每当避开一处陷阱周围又会变成悬崖峭壁。
峭壁下方总有一片暗不见底的深渊,迫得人不能再走、不忍下看,只得向上不停攀爬。

当晚,他回到公寓又梦见为父母守灵时所作的那个梦。
梦里的他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依旧站在那个荒芜的山坡上,望着迅捷如利刃的白烟扩向四面八方。
梦里,他留长了脖根那一撮头发,穿着黑色的浴衣。
时而飞檐走壁,时而俯瞰山顶风景,时而停在电杆顶端,说着不着边际的大道理,一付不畏生死的坚定模样。
最后,连空鹤和岩鹫也出现在他梦中的世界,用他从未见过的崇敬眼神望着他,好像他一不小心多给了一年份的零用钱。
等他醒过来已经是正午,空鹤早就出门去了周末的补习班。岩鹫好像炒焦了什么东西,弄得一屋子都是糊味儿。不过房顶还在,浦原也没有上门报告火灾,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海燕睁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翻身起床,打开窗户和玄关换进新鲜空气。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昨晚买的牡丹饼,站在玄关外走道的铁栏杆前面开始吃牡丹饼。
煮得恰到好处的红豆满是浓郁且香甜味道,加之糯食特有的粘滞感充满了口腔,不知不觉吃掉一整盒。
这个时候要再有啤酒就更好了。海燕这么想着,准备从冰箱里拿一罐。
当他转身准备走进玄关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驻足在廉价公寓楼下的男人。
那个人的身形极瘦,背却挺得笔直。他的脸被笼罩在对面屋檐的阴影下,从海燕位置往下看,根本瞧不见他的脸。不过那暴露在阳光下的白色衣服却显得异常的晃眼,明亮得跟这周围的街景格格不入。
那个人盯着这栋二层楼的铁质简易公寓,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像是发现了什么,又仿佛在观察什么东西——什么对他而言很重要东西。
海燕把上半身往铁栏杆外面探了探,张开嘴想叫住那个人,可他并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也无法确认对方一定是在盯着这栋公寓看。他迟疑了几秒,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有某个小巧的生物从屋顶跳了下来,踩了一下他的头顶,又跳落到了其他地方。
虽然不是什么重物,可被当做踏板砸中了头自然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海燕捂着头,反射性四下张望,最终在自己的脚边看见了一只全身漆黑的猫。
黑猫大摇大摆的在铁质通道上满布,尾巴优雅地摇晃着来到浦原家门前。浦原喜助家的们也恰巧被迅速打开,露出浦原赔笑的脸。
海燕无辜的揉着脑袋,瞪着对一只猫毕恭毕敬的浦原道。
"你的猫怎么还是那么没家教?"
浦原瞥了他一眼,挂出一张死皮赖脸的表情,无奈地道。
"你不能强迫一只宠物有家教。"
趴在地上的猫似乎听懂了浦原的话,立刻亮出了利爪,狠狠的冲着浦原裸露的脚背挠了一把。
浦原哀嚎一声,一边抱着腿疼得直跳,一边还忙不迭向着猫道歉。
"简直搞不懂你们两谁是才是饲主。"海燕幸灾乐祸的看着浦原抱着脚背跳着疼了半天,等他们不再搭理自己才又回过身往刚才楼下那个人杵着的位置瞥了一眼。
不过,那个人已经不在哪儿了。
海燕寻着那个人可能走的方向左右张望了一下,最后在通往车站的那条小路上发现了一个背影。
"你在看什么?"浦原抱着猫问他。
"没什么。"海燕道:"只是看到一个人老盯着这栋公寓看。"
"可能是有意的租客吧?"浦原说。
海燕用惊疑的表情瞥了浦原一眼,道:"这么破的公寓你还好意思再租给其他人?"
浦原毫不介意的抽出腰间的小折扇,唰一声打开来,指着海燕道。
"你还欠我十六次墙壁修缮费。"
"怎么又增加了!?"海燕愁眉苦脸。
"有些话即便是真相也最好不要当着房东的面直接说出来。"浦原说完抱着自己的猫,拖着木屐回了家。
望着浦原甩上门,海燕挠了挠头,也折回家里拿了罐啤酒开始慢慢喝。
等他喝完这一罐又自得其乐打开了第二罐,然后第三罐……
冰箱里还有很多酒,足足两人份。